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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8.2011

電.緣

讓我們一起「抗愛」!

因為連日停電
他被迫住到旅館避災
因為住在旅館
他有看電視的機會
因為看電視
他得知APAIT這個組織
因為這個組織
他應該得救了
緣來,停電

移民自中國的S
2008年被檢測出為HIV患者
當時他的CD4 T細胞只有50(正常人為1000)
而HIV病毒數量有150萬
醫生馬上開藥治療
三個月後
CD4 T 細胞上升到200

後來因為工作原因
他斷斷續續的服藥
過去一年來因為到美國
在語言不通
舉目無情的新環境
完全停止服藥

從外表看來
S是一個非常開朗樂觀的人
也毫無病態
他說
在中國人們對HIV和AIDS仍抱有很大的誤解和歧視
他是南京人
在上海看醫幾乎都會遭人白眼
甚至有醫生認為他應該回去南京接受治療
後來醫生知道他來美國
就勸他最好留在美國治療
因為這裡的藥物種類多
醫生經驗比較豐富
此外還有很多周邊的服務
他說
沒有想到即沒有綠卡也不是公民
美國竟然有這麼好的福利讓他享用
人道精神令他十分感動

對於這一次起死回生的經歷
他說
之前有在電視上看過APAIT(亞太裔愛滋病預防組織)
但是因為沒有電話
所以未有前往聯繫
這一次因為剛好遇上風災停電
他住進旅館避難
卻在無意中從電視上看APAIT的廣告
這一次有出示電話
於是S就聯絡上該組織
為自己的健康找到了一線希望
這可能就是緣份吧
拜停電所賜的緣份

S是我見過最樂觀開朗的病人之一
他的家人朋友都不知道他感染HIV的事情
在美國除了工作夥伴也沒有私下的朋友
他說
我知道自己的情況
我知道需要看醫生
我知道要定時吃藥
其他的都不必了
包括所謂的親友互助與支持

基於S在過去一年裡完全停止服藥
所以醫生要重新配藥時
除了要了解他的體質
更擔心抗藥性的問題
但是
有醫生在觀察和跟進
總比完全置之一旁不管來得好

由於S的CD4低於200
他已被歸為愛滋病患者
如果是CD4高於200
則屬於HIV帶病毒者
(我就有另一位病人的CD4是 1090,和正常人沒兩樣)
在這種情況下
醫生的治療有兩大方面
一方面是要增加他的CD4數量
一方面則是要減少他的HIV病毒數量
此外
還要嚴防感染肺結核或肺炎
因為在疫免力極差的情況下
這些有的沒的病毒才是真正的奪命殺手

未來幾個月是S接受治療的關鍵時刻
希望他很快就可以試到適合他的藥物

之前接觸的幾個HIV病人
都是已經感染多年
並且已經接受治療多年
今年遇到S
也算是一種緣份
更重要的是因為他
讓我對HIV和AIDS有更多的認識
也希望藉由這篇短文
讓大家對HIV和AIDS有更多的了解

備註: 
CD4-T淋巴細胞是人體免疫系統中一種重要的免疫細胞一簡稱為CD4細胞。由於HIV的攻擊對象正是人體的CD4細胞,因此CD4記數能夠直接反映人體免疫功能,是提供HIV感染患者免疫系統損害狀況最明確的指標。正常成人的CD4細胞為每立方毫米500~1600個,愛滋病病毒感染者的CD4細胞可能會出現進行性或不規則性下降,提示感染者的免疫系統受到了嚴重損害,當CD4細胞小於每立方毫米200個時就可能會發生多種嚴重性機會性感染或腫瘤。


至於病人的HIV負荷量(Viral Load)檢查,如果含有40/ml或以下,被歸類為「無法測量」(undetectable),是治療的目標,也就是說病人服用的HIV藥物有效地把病毒殺死。


根據醫生透露,按照世衛組織的標準,醫生一定要治療200以下的患者;而美國的標準更高,500以下的患者就能享有接受治療的福利。雖然患者在看醫生和取藥的部份都要由健保去支付,但是很多患者都是低收入或無合法身份者,一些非營利機構可以協助他們申請政府的醫療補助,由以支付相關的醫療費用,患者本身按收入情況自付一些費用、甚至可能不需付費。

11.21.2011

漫長的健康之路

雨後出現藍藍的天白白的雲
呼吸著清新的空氣
健康就是自由

從西洛杉磯威尼斯回家的路真是塞爆了
一開就是2小時15分
整個人幾乎快瘋掉
但是想到他們走更遠的路
說服自己看開一點
畢竟平安到家

今天第一次同時為兩個病人做口譯
事實上只有太太是我的病人
先生只是「搭便車」

65歲的她去年做了乳癌手術
所幸發現得早
只是切除了腫瘤
保住了乳房

68歲的他去年中風
雖然整體康復得還不錯
但是老伴說他經常會忘東忘西
無法集中精神
(這種症狀好像我也有耶)

兩個老人家住在羅蘭崗
我說
為什麼要長途跋涉跑到威尼斯來看醫生呢
她說
因為這個醫生很好
看得很仔細
所以不惜千里迢迢來這裡

她說
以前開車都敢上高速
現在只能走市區內的公路
不知為什麼一上高速雙腿就發軟

也對
難得找到與自己合拍的醫生
再遠的路也得走
由於走市區公路的原因
即使不塞車
從他們家開到醫生診所
最快也要兩個小時吧
如果遇到上下班時間
四五個小時也說不定

他們到的這家診所
也算是公家的
所以病人以低收入為主
而且也是心滿為患的情況
因此
等待成為必然的過程

她說
每次來看病
就得耗上五六個小時
今天不知怎麼的
一切都很順利
進度還挺快的

我心想
是嗎
我已經前後待了三個半小時

坦白說
不論到公家醫院或診所
輪候看病真是對病人的一種折磨
即使一個身體好的人
坐在那裡四五個小時也會熬出病來
更何況這些身體本來就不適
甚至有各種病痛的病人

從等候量體溫血糖血壓
到等候看醫生
出來之後還要再等專案人員處理各種文件和預約下次復診時間
忙完一輪最後還要等待藥物部門發藥
一來一往一坐一站一進一出
真是折騰呀

這對老夫婦有一對子
但是因為不同住
同時還要上班
平時也不可能陪老人家來看病

我說老太太好棒
略懂英文又會開車
不然行動就更受困了
她只是笑笑

我想她以前是做生意的
因為挺會講話
她說
我看你就二十多歲吧
我真是忍不住大笑
不可能吧
我頭髮都快掉光了怎可能是二十多歲
她說
那是血緣的關係
你膚色很好呀
我說
是的遺傳

後來在一段又一段的等待空檔
我們繼續聊
她說
你一定要到國內去走走
自然風景也就沒必要看了
但是歷史人物景點一定要看
單單是北京
起碼也要待上十天八天才夠
我說
好的
有機會一定會去

後來因為下次復診是在明年二月
相隔較遠目前不能預約
拿藥的時候又說月初才拿了
下周再電話補藥吧
兩老是相當無奈的
因為不諳英語
叫他們打電話預約和補藥
幾乎是把他們指向死角
不擔心復診
也擔心藥沒得吃了
我也無濟於事
只能安慰說
找你們的社工吧
(因為她是一非營利組織的會員)
再不然就打到我們語言服務處找人幫忙

因為我們規定不得私下與病人有任何聯繫
也不能給對方提供我們的電話
把他們轉介到相關單位是唯一的做法

走出診所的時候
已經五點半
但是天已經黑成一團
加上靠近海邊
所以相當的冷
對他們來說已經算早結束了
她說
平時來一趟回到家也快九點
這一晚
我是被卡住塞了兩個多小時
不知道兩位老人家又塞了多長時間才到家

臨走時
也只能送上一句保重
畢竟我們不能擔保下次復診還會碰頭
(因為語言服務處都是輪流分配工作
不能指定某口譯人員一直為某病人服務)
有緣的話
一定會再見

4.05.2011

難忘又難過的四樓

web photo
不喜歡來到這個四樓,不管是多年以前,還是多年以後,同樣的都不喜歡。

洛杉磯兒童醫院四樓,是骨髓移植部門所在地。好多年前來到這裡,探訪一位患有急性髓細胞白血病(AML)小妹妹A,忘了她當時幾歲,應該是8-9左右。為什麼會探訪不相識的A?因為那時跑醫療線,認識了亞裔奇跡骨髓配型協會A3M)的華裔專員L。

一般來說,我們的合作關係,就是當有患者需要找尋匹配的骨髓時,協助A3M散播訊息,希望民眾登記為骨髓捐贈者,當中或許可以為病患找到骨髓匹配的人。有一次,我們就刊登了A的故事。大部份情況下,我們只負責這第一步的報道,之後有沒有找到匹配對象,又或者是否接受骨髓移植之類的後續報道,往往都是被忽略掉的。A是一個例外,因為不久之後L告訴我,A找到了「對象」,並且將會到兒童醫院進行移植手術。

那時除了替A感到高興以外,我也起了「私心」,在徵得家屬同意下,要前往醫院探訪A,想要寫一篇骨髓捐贈與移植過程的報道。於是就帶著緊張的心情到醫院去。接受骨髓移植前,病人必須接受化療(或加上放射治療),以把體內的細胞通通殺死,用醫生的解釋就是「把一塊不好田地裡的樹與草連根拔起,再種下新的、好的樹苗」。在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免疫能力可說是到達零的地步,因此必須住進完全無菌無毒的隔離病房裡。

我就是來到四樓,隔著玻璃窗看著躺在床上看電視的A。她顯得那麼的弱小。媽媽叫她和我這個叔叔打招呼,她也顯得愛理不理,可能是面對陌生人,加上身體很虛弱,這種反應是可以理解的。後來我和A媽媽聊了一下,說會再回來探訪,以了解更多的資訊。

據了解,接受骨髓移植之後,病人還需要待在隔離病房內大概10-14天,以確保沒有產生移植排斥,同時新的骨髓已經在病人體內產生作用,開始生產紅、白血球、血小板等細胞。整個恢復過程大概也要好幾個月。

因為工作忙碌,後來的一兩周也沒有回去探訪A,想說等她出院後再到家裡去看她。這種報道也沒急著要寫的必要,一定要先觀察病人在移植後的情況,才能寫出更完整的報道。

在我準備要採取下一步行動時,L跟我說,A因為移植後排斥,已經過世時。雖然我跟A不熟,那一刻心裡還是默默地為她流淚。我不知道她的家人怎樣面對,也因為來到這種地步,新聞是無法繼續寫下去,而沒有繼續和A的家人聯絡了。我想他們也不會想要見一個陌生的記者吧?

今天因為做口譯的關係,又來到兒童醫院的四樓。16歲的B同樣因為患上AML而需要接受骨髓移植,比較「幸運」的是,他那12歲的妹妹V是符合資格的匹型人選。由於B的病情並非嚴重性,所以家人還有是否要做骨髓移植的選擇權。當天的會議,就是醫生和病人講解為什麼要做移植、移植後的生存機率、後遺症等問題。沒想到一聊就四個小時。當然,對家屬和病人來說,要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花40小時也不算多。

對這種並非嚴重性的病人來說,如果不願意(或無法找到匹配的骨髓捐贈者),就必須接受化療,以防止病情復發。根據醫生引述的各項研究報告,都傾向於接受骨髓移植,這樣病人被治癒的機率會更高。然而醫學上沒有百分百的事,所以移植手術之後是否會有不良後果,會不會有併發症、會不會受到感染、會不會需要第二次的移植等等,沒人敢擔保。每次我說到「如果發生…可能是會致命性的」,我都覺得整個時空停頓下來,狠狠地在病人及家屬身上刮一刀。

移植病人面對的風險,包括靜脈閉塞病(veno-occlusive disease,簡稱VOD),以及移植物抗宿主病(graft versus host disease,簡稱GVHD)。 這兩種情況都會是致命性的,因此在進行移植前後,都需要用藥物去控制,以免出現這些情況。

以前在採訪時,都不會擔心這些醫學名詞,因為可以查看字典。然而在做口譯的時候,就真是擔心吊膽了,畢竟我們又不是醫學系學生,那學得了那麼多的醫學名詞。因此就會要求醫生加以解釋是什麼東西。(冒汗)其實醫生也知道必須要解釋,單看那些VOD或GVHD的縮寫,除了別的醫生,看來沒幾個人懂。

捐贈者是否也有風險呢?從前也有採訪過一兩位捐贈者,他們都說「沒事,就是一點麻的感覺…」。那時候採用的方法比較不一樣,先讓捐贈者全身麻醉,再從他們的盤骨位置,把長針刺進去抽出骨髓,接著移植到病人身上。現在則不同,醫生說只要做像抽血那樣的「外周造血幹細胞」(PBSC),把血抽出,透過機器分解骨髓,血液則從另一邊又輸入捐贈者體內。唯一要事先準備的是打三、四次的造血細胞因子(filgrastim,類似激素),使骨髓排出更多的幹細胞到血液裡。這種捐贈方法對捐贈者造成的風險更低。

V也有在場聽之前的討論與問答,但是一個12歲的小妹妹又怎會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呢?從法律上來說,家長可以代一個未成年人作決定,也就是說即使V反對,也是無效的。但我想她又怎會對自己的哥哥說不呢?當然我還是希望她多了解一點,因為她必須要忍痛去救活自己的哥哥,那是一件非常偉大和勇敢的事。

家長當然不忍心看著兩個小孩挨針,但是在這種關鍵時刻,只要能救活小孩的方法,都會去嘗試。其實,在有匹配的捐贈者情況下,還得看病人自己的狀況,醫生必須檢查他所有的器官,確保它們可以承受移植前的除根化療。這也引起了另一個問題:如果現在不做骨髓移植,可以等到以後再做嗎?醫生的答案是「當然可以」。然而必須要知道,「下一次」病人的器官還否還那麼健康能承受化療?其他條件因緣是否具足?等等。這時,真的沒有人知道。換句話說,錯過了當前的機會,不知道未來還會不會有了。

不知道他們最後的決定是什麼。只是希望祝福B,讓他早日康復,更祝福他們一家幸福團圓!

3.16.2011

長在兒身,痛在娘心

Jessie是我至今最年幼的病人,才 9個月大,非常可愛又活潑的小女孩。連醫生都說不介意把她帶回家去。

讓她爸媽產生最大困擾的是,Jessie出世不久就患上了濕疹(eczema),可愛的小臉頰和四肢皮膚都是紅紅的,晚上也睡不好,主要是因為癢,往往睡不到幾小時就哭醒了,搞到爸媽也無法安睡。

醫生說,嬰兒患上濕疹是相當普遍的,他的兩個小孩小時候也有,但是隨著年齡增長、個人免疫能力提高就沒事了。

為什麼會長濕疹呢?醫生的答案是成因不明,可以有很多因素引致,包括家族遺傳/基因,但不會通過人與人之間的接觸而傳播。此外,也可能是對食物、化學品、清潔劑、肥皂或洗髮水過敏而刺激到皮膚。

由於Jessie的情況不變太嚴重,醫生決定先用處方藥膏去治療,除非情況惡化,否則不建議用抽血或活組織細胞切片檢查。

可以看得出,爸媽是非常焦慮的。看著自己的女兒不斷的抓癢,手腳都脫皮,甚至還有瘀青、起水泡、流血等,誰能不擔心呢?醫生說,就是要幾年時間去調養身體才能復元,沒辦法一夕之間解決。聽到「幾年」這兩個字,爸媽的眼睛都張大了,但卻是相當無助,只希望醫生開的藥膏可以取得成效,改善Jessie的濕疹情況。

我也希望在兩個月的療程之後,會聽到好消息!祝福小Jessie健康長大!

1.12.2011

要快點回來喔

作為一位已感染HIV十多年的患者,Z的狀況算是不錯的。只是最近半年開始接受C型肝炎的治療,不但要吃的藥物多了,也造成許多的副作用。像是頭髮掉落、失眠、胃口不好等等。為預防他感染肺結核,醫生也開始讓他接受為期半年的療程。最近更是可能因為一大堆藥物關係,他被診斷出有糖尿病,從這個禮拜開始,他就要多吃一種藥了。

最近他真的瘦了,整個臉頰就只剩骨頭似的。他需要營養,卻因為一副假牙不合適而無法咀嚼,天天只能吃煮得很爛的食物,又或者把飯混著湯一起吐。試想這樣的飲食又怎會有營養呢?現上又有糖尿病,很多食物都要戒口,對他來說確實是連串的打擊。

「為什麼這些不幸的事總會發生在我身上呀?」他有點沮喪地說。「搞不好那一天就睡著走了…」。作為一位口譯人員,我也只能盡量安慰他,希望可以早點好起來。

最近Z也在忙著入籍考試的事。不諳英文的他,要練習考題真的是非常極度的困難,加上沒有人幫他複習,整個過程成了不可能的任務。12月份第一次面試,他一如所料不過關;上個星期五再去,同樣無法如願成為美國人。更慘的是,他在不是太了解整個情況,心情又不好的情況下,答應「放棄」此次申請。由於暫時尚未收到正式的通知,也不知道這一個「放棄」之後,還要等多久才能再次提出申請。

今天無意間他問我「有打算回去馬來嗎?」我說「有呀,會回去過年」。他說「那你要去多久?」我說「一個月」。他馬上說「那麼久喔,那我怎麼辦?誰來幫我翻譯…而且我會想你的…要快點回來喔。」剎那間都不知是好笑還是尷尬。

Z是我的口譯客人,最近半年來每周,或每隔一周都會陪他去復診,大家也漸漸比較熟絡。當然,談不上是朋友,但是如果你問我關心他的健康嗎?答案是肯定的。前陣子醫生說他要減少白米飯攝取量,建議以糙米取代,他說不知那裡可買到糙米。後來我到超市,就順便給他買了包五磅的糙米,交給他,並提醒他「糙米飯有一種味道,你未必喜歡,但是比較健康」。

今天再問他,糙米飯好吃嗎,他直接說「味道好怪,沒吃了…不好意思,浪費了你的心意。」其實我不在乎那包米,只是他的健康更重要。就建議他說,不妨煮一些味道好、下飯、有湯汁的菜,或者麻油雞、醬油雞之類的,那就可以彌補糙米飯味道不太好入口了。他說「對喔,可以試試。」

醫生和護士都說,Z比以前好多了,從前常常沒有按時去復診,現在多了一個長期幫他的口譯人員,情況有所改善。雖然藥物的副作用很大,但整體而且藥物治療還是有用的。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健康!

12.22.2010

再見雙彩虹

今夜,雨終於停下來了,給大家過一個冷冷,卻不會過於濕漉漉的冬至。南加州連續下了六天的豪雨,創下的紀錄,也造成了破壞,幸好大部份人都是平安無事。

下午五點有一個口譯的任務,要開到西洛杉磯去。因為下大雨,加上擔心下班時間塞車,所以3點半左右就出發了。事實上路程還算相當順利,一路開到目的地,也不過4點15分。其實在開到一半的時候,西洛地區已經沒有雨了。然而西照的太陽,投射在濕漉漉的公路上,反射出來的光茫真是刺眼死了,害我來不及找墨鏡,眼睛幾乎張不開。

此時從倒後鏡發現,後方的天空上竟然出現了彩虹!後來從新聞電台主持人口中得知,出現的是雙彩虹!由於在開車,加上是反方向,根本沒有辦法拍照。抵達目的地時,天空已經漸漸暗下來,但是仍然可以看到彩虹的艷麗,所以就趕快拍了幾張照片留念。

事實上,LA在今年9月29日也出現過兩道彩虹。無獨有偶的是,當天我也是到西洛的這個地點做口譯,真是有夠巧啦。可惜,今天去到現場,對方才告訴我預約取消了。真是奧買尷的心情,對方一直說有試著打電話給我,可是不通,後來我到了現場,才聽到他打給我的留言。不管怎樣,讓對方簽了字,我就打退堂鼓嚕。

一路塞回家,天空已經黑了,彩虹更是早已不見蹤影。

冬至看到兩道彩虹,也算是幸運的吧?即使最後沒有任務,但至少這個任務把我帶到了洛西, 就像是安排了我開過去,然後回頭來斤欣賞美麗的雨後美景。
人生也一樣,不時回頭看一看,會發現美麗的片段。
美麗的兩道彩虹(右邊的已減淡,看不太出來)。
連地上的油跡也有彩虹色,
一定是慶祝今天奧巴馬簽署廢除DADT有關?
豪雨天竟然有大膽族開著開蓬吉普車到處跑。
雨後天晴的黃昏顏色。

12.08.2010

很多抱歉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嗎?
我很多抱歉…很多抱歉…

不要以為這是一個人在道歉,它是不斷重複出現在一個剛中風的人嘴裡。

今天中午跑去探望一位上周中風、如今轉到療養院的前同事L。一進病房,她躺在床上看電視,樣子瘦了一點,精神卻還不錯。一看到我進門,她立刻坐了起來,面帶微笑。我想她認得我吧?從外表看,她一點都不像是剛中風的病人。

只是等到她一開口,才知道問題的所在。她,失去(或暫時性)了語言的能力。她一開口,就說「很多抱歉」,我問她抱歉什麼,她就說「我很多抱歉」,接下去不管問什麼,她看著我,就只會說「抱歉」。

我不知道她是否想的,和說的無法協調,還是連想的都有問題。我叫她看著我,對她比手劃腳、一字一字慢慢地說「妳想的和妳說的不同,我不明白妳在講什麼」。她就說「很多抱歉」。似乎這就是她腦海裡剩下的唯一字句。

她看似明白我的問題,也看似認得我,但是我再問她,我叫什麼名字,她也是那句「很多抱歉」。我再說,「不要緊,慢慢想,慢慢說」。她就說「抱…歉…」。至少她有聽明白我的「慢慢說」部份吧?後來她也冒出「對不對」、「好很多」的字句,嚇了我一跳。我再問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她說「很多抱歉」。

知道她喪失了語言功能,就叫她跟著我講「花」、「床」、「椅子」等,可以跟著我唸,但是發音有點不準,但是一回頭就完全忘記,指著花問她叫什麼,她說「很多抱歉」。看來專家們要在語言治療方面下一番苦功了,我問護士這要持續多久,她只能說「不好說,長短時間因人而異」。

我怕她悶在房裡太久,就建議一起到花園走一走,透一透氣,她走了沒兩步,就說「好了」、「很多抱歉」。望著噴水池的水,她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唯一不變的,是她的嘆氣聲,那一句「嘿…」和中風前沒有兩樣。有時她會一邊嘆息,一邊搖頭,是為自己的遭遇而傷感嗎?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況?

我想,說話不能,寫字能嗎?就拿了紙和筆,叫她寫自己的名字。她一開始用無力、不正確的筆劃,寫了不知是什麼的字,後來再寫了「是」和「七」,就像一個「匙」。無法書寫,應該也是喪失語言功能的一部份吧?我叫她照著我所寫的、寫出她的名字,她倒是可以寫出來,只是對那個陪了自己一輩子的名字,似乎再陌生不過。我說,這是妳的名字,妳叫L,她就看著我,皺起眉頭反問「L?」還搖了搖頭。難道她真的忘了自己叫什麼名字?護士說,病人都需要一段時間康復,但願她真的可以快點好起來。

坐了快一小時,我就說要先走了。她從床上爬起來要送我走,推了推我的背後。我帶了橙去探望她,護士跟我說她有糖尿病,現在只能吃流質的無糖食品。我說「那我把橙帶走了,護士說妳不能吃」,她似懂非懂的指著橙,意思應該是「好,你帶走吧」。

這大半年因為做醫療口譯的關係,進出了不少的醫院,也接觸過一些中風的病人,大部份都是喪失身體半邊的手腳功能,只有她是四肢健康,失去語言能力的,或許就是真正的「有口難言」吧?

療養院裡住了不少的病人,外面掛滿了聖誕的裝飾,在這個溫馨的季節,希望他們都能早日康復!加油!

12.03.2010

死都不能講

「他不知道…不能講,絕對不能講…」

「這個事,會影響到我的聲譽,死,也要說是肝癌、肺癌…絕對與這個無關…」

第一次給S做口譯,他是一年多前因為打算要轉換保險,被指示去做體檢時才無意中得知自己是HIV帶病毒者。離過婚的他有一個20歲的女兒在國內,來美國後再婚。他說與現任妻子是因為當初覺得彼此可以互相照應而走在一起,並不是因為身份而「假結婚」。然而後來因為財務問題導致雙方關係轉變,如今已經是一對名存實亡的夫妻。當然,妻子並不知道他的健康狀況。「反正我們也沒有發生性關係了。不能讓她知道,否則我就沒法拿到綠卡了。」

不曾吸毒,甚至連吸煙習慣都沒有的S,是怎樣受到HIV感染的呢?──同性性行為。他相信,是和他在一起五年多的前度男友,把病毒傳染給他的。後來兩人分手,對方也不知道他已經受到感染。

目前S也有一個走在一起一年多的男友,對方不知道他的HIV狀況。「我沒有打算告訴他,更沒有說要傷害他…他問我為什麼做愛時要戴套,我不敢直接告訴他,只說這是為了你我的安全。」

為什麼不告訴身邊的人?S說,HIV這病不能曝光,否則身份聲譽什麼都沒了。即使有一天因為HIV病發而病重,也要說自己是患了肝癌、肺癌的,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事實。

或許你會覺得S的想法很自私,不管他的性伴侶是男是女,一旦有防範上的疏忽,很容易就會把病毒傳染給對方。還好他目前會使用保險套,但是這也絕對不是百分百有效的。更重要的是,因為社會人士普遍對HIV帶病毒者及AIDS患者的歧視與偏見,導致他們抬不起頭,更怕一旦曝露自己的身份,就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大部份人對HIV/AIDS的認識真的很有限,以致大家對此存有誤解。就像我,如果不是因為騎車、從事口譯工作的關係而認識了HIV帶病毒者,坦白說,即使沒有歧視,卻還有一些的誤解。公不公開自己的健康狀況,是非常個人、私隱的問題,在我們不能確保社會可以一視同仁的情況下,又怎能期望患者會大膽公開自己的健康狀況呢?

在2個半小時的口譯過程中,心情是複雜的。連美國主流社會都未能完全開放坦然面對的HIV問題,在我們思想更為保守、心胸更加狹窄的華人社會,必然是更為棘手的事。這個問題無法一夜之間解決,但是希望大家能以更寬容的心態去正視,這不只是一個醫療問題,更是社會問題。

11.29.2010

牽手到老

photo by Toto
能牽手的時候,請别只是肩並肩;能擁抱的時候,請别只是手牽手;能在一起的時候,請别輕易分開!

這是從網上看到的一句話,相當有意思。

L應該是有70多歲的老婦吧,因為今年初某個夜晚中風,身體狀況大不如前。7月份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時距離事發半年,單從她的外表來看,恢復得相當不錯。今天再次看到她,情況好像大不如前。或許這就是夏天與冬天的差別,早早收工的太陽,不但讓氣溫往下降,也讓人的健康往下拉。

與先生及女兒同住的L,算是相當幸運的,畢竟日常生活都有家人貼身照顧。連社工都說,「老太太真聰明,選對了老公。」

生病真的會讓人憔悴30歲,相對的,L的先生M還很健壯,不時在旁邊給她鼓勵。「妳要做運動,要常練習寫字,很快就會好了。」L說有時自己心情會不好,因為自己的病給家人帶來了麻煩,連累了他們。可是誰又會料到自己會中風呢?

L和M退休前都是老師,兩人年輕時相當活動,愛唱歌、愛跳舞。現在即使L行動不便,M也會每天要她練寫字、背唐詩,以保持腦部與肢體的活躍。「她不開心的時候,我就會給她說笑話…說一些我們拍拖時的往事,想起來就會好笑了。」M風趣地說。為了妻子的復健,M也是費盡了心思,人家只要舉一個半磅重的小沙袋,他卻自己做了一個整磅重的,「她越投訴很重,舉不起來,我就要做個更大的給她舉…」嘴是硬了一點,心卻是疼死了吧?

在年終佳節前夕,除了預祝L與M平安健康,也希望他們能一直攜手邁向前方的人生。

10.17.2010

眼睛的大便

photo from oprah.com
「等下你跟醫生講,我的眼睛有很多大便。」

「眼睛有大便?」

「對,眼睛有很多大便,你看,一團一團的…」

「喔,妳是說眼屎…」

「是咯,眼睛的大便…」

我又遇上那位可愛的病人了。還記得那位讓我哭笑不得的病人嗎?因為有過先前的經驗,所以基本上已經作好心理準備去面對她。(事實上她也沒有很遭啦,只是說話不太經大腦,或者說是少了根筋之類的,完全沒有惡意)

這次她是要看眼科醫生。因為感染HIV初期她不相信事實,所以沒有接受任何的藥物治療,進而導致右眼受到感染,最後被迫要動手術。現在她每半年要看眼科醫生一次,作定期檢查。

「我的眼睛看到一粒一粒的黑點,是什麼來的?」

「我不太清楚,待會妳直接問醫生好了。還有其他的問題嗎?」

「沒有,就是眼睛啦,有時癢癢的,有很多眼睛大便…」(天呀,怎樣一直講是眼睛大便…」

「那醫生有給藥妳吃嗎?」

「沒有,只是有眼藥滴。」

「嗯。」

「先生,你知道愛滋病是從那裡來的嗎?」

「就是共用針管吸毒、無防範性關係、母體…」

「不是啦,這個我知道。我是說,愛滋病從那裡來的。」

「從一個人傳染到另一個人身上。」

「哎呀,不是啦,一開始,從那裡來的?」

(終於搞清楚她的問題)「科學家相信是從非洲的猴子身上傳出來的。」

「是喔?做麼會降的?人又沒有跟猴子做愛。」(妳怎知道沒有?)

「不是做愛啦,是去捕殺猴子,吃它們的肉,病毒就傳染給人,受感染的人又傳給其他人,這樣就傳給很多很多人了。」

「喔…是這樣喔,你很利害,什麼都知道。」(終於聽到好話,沾沾自喜,暗爽一下)

「還好啦,書本上有說的。」

「我們很慘啦,得了愛滋病,整天要看醫生。」

「妳是HIV病人,不是愛滋病,妳還很健康,只要吃藥就可以活得很好。」

「是咯,醫生也是降講。那個Michael Jackson也是愛滋病了二十多年…還活得好好…」(是嗎?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有嗎?」

「有…那個打籃球的Michael Jackson呀。」

「Michael Jackson去年死了。」

「是咩?愛滋病死的啊?」

「不是,用藥過量。」

「那個打籃球的Michael Jackson吃什麼藥?」

「Micheal Jackson是歌星,不是打籃球的…妳是說Magic Johnson吧?」

「對對對,就是那個,他有愛滋病的,死了沒有?」

「那個活得好好的,他只是HIV,有吃藥就受到控制,好像活得不錯的。」

「我不知可以活多久?」(小姐,我不會看相,不知道耶…)

「妳有吃藥就OK啦。」

因為醫生遲到整兩個小時,我們斷斷續續的聊天,幸好她坐不住走來走去,不然我們的對話又不知道要鬧出多少笑話了。

「我要去小便,你坐著不要走。」(竟然指示我)

「沒問題。」

「我在家都沒有尿,一來這邊就要一直小便,不知什麼事…」(我不知道,也沒有打算要回答)

終於,醫生來了。感恩!

10.07.2010

到底要.不要.媽

photo by S & J
女人想當媽,容易嗎?看你問誰吧。

上周我為一對來自國內的夫婦做傳譯,女的已經育有兩個小孩,但是現在卻很難再懷孕,所以找了美籍的代理孕母,希望可以有第三個小孩。根據醫生表示,人工受孕的機率和自然受孕的機率一樣,都是五分之一左右。因此他們能否成功,還有待努力。

這對夫婦應該很愛小孩吧?我不知道找代理孕母要花多少錢,但是夫婦兩人專程飛來美國看醫生,單單是旅費已經不是小數字,加上看醫生的開銷,做人工受精、吃藥、未來代理孕母生產住院等費用,肯定是一筆很大的開支。

相對的,今天給C做的傳譯,卻是要人工流產的。C已育有一個4歲的女兒和6個月大的兒子,雖然有吃避孕藥,卻還是懷孕了,因為無法照顧多一個小孩,因此決定把小孩打掉。

原本家庭醫生以為她只懷孕8周,所以可以用口服劑的非手術式人工流產,但是查問有關她上次經期和超聲波檢查之後發現,她已經懷孕14周,因此非手術式的人工流產已經不適用(限於9周以下)。這麼一來,C就要被安排去做人工流產手術了。

上天是在她們的玩笑嗎?想要當媽的人,努了許久、付出了大筆金錢還不一定能懷孕;不想再當媽的人,即使吃了避孕藥還是懷孕了。或許這就是機緣吧。不管想不想,希望她們都能盡心盡力扮演好媽媽的角色!

10.06.2010

愛的教育

photo by weyers.nancy
「她只是假裝在教我,但是卻是在玩她的手機…」

「…老師講話時麻煩用詞輕一點,畢竟我女兒還是要繼續和她一起學習的…請多多包涵」

右腳行動不便,口齒也有點不清的C,是來自大陸的新移民,剛剛升上高中。腦袋沒有什麼問題,數學還是頂呱呱的,但是因為身體的缺陷,所以被歸入個人化特殊教育計劃(IEP),除了一般課程之外,還會接受物理治療和語言加強班。

C的英文程度低於其同齡的小孩,所以在特殊教育班裡,教師安排了由學生擔任的「助教」去陪她學習。在今天的評估與檢討會上,C坦率地向老師說,陪也上第二節課的「助教」,並沒有好好教她,只是在玩自己的手機。老師的第一個反應,是笑著回答「喔,她這麼不乖…」,接著馬上向一旁的C媽說「小孩一般都好玩,我們會去提醒她,要認真的給C幫助才是…」。C媽也沒有很在意,只是補充說「沒問題,小孩嘛…希望老師在提醒那位同學時,不要太嚴勵,用詞要輕一點,畢竟C還是要繼續依靠她的幫助…」為讓C媽安心,老師說「喔,別擔心,我們只會提醒她,不是責罵她。」

對一般的新移民來說,要學習英文的確不是容易的事,特別是有一些學習障礙的C,更是要加倍的努力。「妳在家一定要多練習講英文,那怕一天只有十分鐘也可以,要多講;還有就是要聽英文電台,不管是音樂還是其他性質的,要多聽;最後就是要多看英文電視節目,特別是益智性、卡通說唱的節目,要多看。只有不斷的練習,反覆的練習,才會有進步喔。」老師給C這樣的指示,她也只能低頭笑一笑,沒有一口答應說好。

根據美國的殘障兒童教育法(IDEA),所有智障或肢障的小孩都可以接受特殊教育,直到22歲。校方會根據個別小孩的情況與能力,設計個人化的課程綱要和相關服務項目(包括物理治療、職能治療、語言治療等)。這是美國普及教育制度裡相當不錯的一個部份。

由於C的英文不好,所以只要遇到自己不會的或聽不懂的,就自然地以「no」或「I don't know」來擋住。然而,老師希望她不要怕錯,因為要講出來,老師才能加以糾正。所幸的是,在國內打得很強的數學底子,使C在數學科裡表現優異,受到同學的矚目,才不讓她感覺太自悲,與美國學生有太大的差距。

事實上C媽說他們在國內的生活也挺好的,只是為了C有更好的教育環境,決定過來這裡重新開始,不但要學英文還要學開車,午間給C送便當,下午就接C放學,再把她載到課後補習中心,傍晚更請了一位家教。望女成鳳的心態不言而喻。

10.01.2010

性,買或賣,有差嗎?

要在自己的老婆面前承認自己曾經召妓,這個男人很有種!

H與I因為要透過代理孕母幫他們生小孩,所以第一次見人工受孕專科醫生。兩人的病史是重要的資料之一,也因為涉及到代理孕母,所以性史也是醫生必問的問題之一。

其中有一題是說:你是否曾經以性去換取金錢或毒品,即賣淫;但是卻被我搞錯成:你是否曾以金錢或毒品去換取性,即召妓。誰賣誰買,有那麼重要嗎?只要是有和陌生人發生性行為,感染性傳染病的機率自然都會高一些。後來我才想,賣淫的人接觸陌生人的機率,又比召妓的人多,所以當中還是有一些差別的。

回到正題,聽到醫生問他是否曾經召妓,I先是愣了一下,而我也是挺尷尬的,畢竟這應該算是非常個人的事,更何況人家的老婆就活生生地坐在旁邊。原本不知怎麼回答的I,被老婆H推了一下,「你應該有吧」。喔,原來H是知道的。

我跟醫生說,「是,曾經召過妓」。醫生聽了,再重覆一遍問題,並糾正我說,是賣淫不是召妓,真的有嗎?我們都笑成一團,趕緊說「喔,是誤會,沒有賣淫,只有召妓」。

幸好人家老婆是早已經知道,不然我真是成為天下第一罪人,揭穿了人家的私房事。

經一事,長一智。第一次做人工生育方面的傳譯,學到不少新東西,也第一次見識到很棒的診所。做人,真的不簡單!

9.29.2010

兩道彩紅

photo by Tina Chao
原諒一個人,要有多大的勇氣?或者說,要有多少的寬容?

今天傍晚洛城的天空異常地出現燦爛的夕陽、兩道彩紅、以及古怪的天氣。我是事後才從圖片中看到的,之前都在忙著傳譯的事。兩道彩紅,似乎代表著我今天見的兩位客人,兩人都是「有問題」的青少年,同樣都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在最高戒備感化院住了幾個月的N,氣色看來很不錯。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八月下旬,就是那個愛在心裡口要開的主角。原本和他媽媽一起進行的家庭輔導,是在兩周前進行的,後來因故展延。今天約好十點半見面,她卻是遲了整整一小時才出現,所幸我未離開現場。遲到的原因,原來是N的爸爸開車迷路了。

是的,爸爸的出現是一個驚喜,N不知道爸爸會來。做廚師的他住在科羅拉多州,兩三個月才會回來一趟探望小孩。為什麼不是同住呢?原來父母親在幾年前離婚了。原來N之所以會叛逆,很大原因與失去家庭溫暖有關。他非常憎恨拋下他不管的爸爸,非常非常的憎恨。

由始至今,父母親都沒有親口跟孩子討論過離婚的事。「那時你年紀還小,不懂事,爸爸就瞞著你說,是到外地工作…」不管今天的解釋是什麼,N心理的結無法在一時之間打開。他能懂的就是當年爸爸拋下他不管,在他最需要有人關注關心的時候,爸爸沒有在身旁,他的憎恨不是沒有理由的。

離婚的確是一個不簡單的事(我想是吧,因為沒有離過),特別是對小孩來說,事前事後的輔導都是非常重要的,否則容易造成更大的傷害,乃至生活的陰影。

在輔導員的引領下,爸爸親口向N道歉,可是情緒激動的N不停的擦淚,卻一直都不肯原諒爸爸。雖然和媽媽的關係不好,也覺得在家裡得不到溫暖,可是一提到有朝一日離開感化院時,他是不是要和爸爸搬到科州,他就一直搖頭。不是因為科州不好,因為他還沒有原諒爸爸,還沒法對他建立信心。

輔導員說,N在感化院得到大家的關注和關愛,生活作息正常,各方面的表現在讓人讚賞,不再屬於「高危險性」的問題少年。然而問題是當把N放回家時,那個他認為是破碎的家庭,是最好的選擇嗎?還是他又會打回原形,繼續他叛逆的行為,又再一次被關進感化院裡?

短短一個半小時的家庭輔導會,沒有辦法為所有的問題找到答案。然而至少大家都有了頭緒,怎樣繼續引導N走向正途,父母親該怎樣配合讓N有一個更完整的生活環境?

x x x

今天見的另一個客人,是被懷疑有自閉症的E,那個我有我天地的主角。

原來像愛因斯坦和牛頓這些科學家,都是有自閉症傾向的。難怪醫生一直跟E的媽媽說,不要擔心他的英文成績不好,應該要教會他生活的技能,例如洗衣、煮飯、繳交水電費等,這樣未來才能獨立的生活。E的數理科真的很好,六至八年級都是拿A的,「以後從事工程機電方面的工作應該沒有問題,反正做那些工作的人可能大部份都會跟他一樣」(他們只需專注做自己喜歡的工作或研究,不必和其他人有太多的溝通與互動)。

經心理醫生兩個小時的面談和測試,E患有的應該是自閉症裡算是比較輕微型的阿斯伯格综合症(Asperger's syndrome)。也正因為他不是最嚴重的完全自閉症,所以該中心應該是無法為他提供進一步的服務(都要怪州政府沒錢刪減了很多經費與服務項目)。

結果E媽媽流露出相當無奈的眼神。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那現在怎麼辦呢?」醫生建議她上網去看相關的資訊,並且找一些地方的互助會,讓那些同樣家有阿斯伯格綜合症的家長與她分享他們的經驗。對一個不諳英文的單親媽媽來說,醫生的這一席話,我覺得還是有點「不負責任」的,給我的感覺就像換句話說的「妳吃自己啦」。

然而我又做什麼呢?我對這個綜合症還真的非常陌生,加上華人家庭一般都不會透露自家有個自閉兒的心態,要給她找到適合的求助對象,也真的很難。

臨走的時候,E只是一直喊「好肚餓,快D返屋企食飯啦…」。而E媽媽對我說「依架都唔知點算,仲以為呢度可以幫到佢,點知又唔收…」,我只能回以勉強的微笑,試圖在掩飾自己的愛莫能助表情吧。她一邊推開門,一邊回頭不斷向我道謝。我的心在那一剎那,有點,酸。

x x x

每個家庭都有不同的問題,每個人的問題即使找到了根源,也不一定能及時找到答案。

洛城的兩道彩紅,是代表著這兩位前途茫茫的青少年嗎?我寧可相信,他們可以在比我精彩的人生裡,畫出彩紅。祝福你們,E + N。

9.28.2010

胃口大開

我的病人跟我說,他最近胃口大開,兩三天裡吃了34個雞翼!看來,他比我健康得多了。

Z是我近期合作較多的病人。因為共用針管吸毒的關係感染了HIV病毒,近期又開始接受C型肝炎和肺結核預防治療,每天要吃的藥就多達11種,搞到整個都消瘦不少。每次他都會和醫生說胃口不好,雖然肚子餓,但是一看到食物就有噁心感,稍微多吃一點也會立刻嘔吐。後來醫生上星期給他開了一種液體的開胃藥,結果效果是出奇的好。

已經很久沒有大快朵頤的他今天笑著對我說,「很久沒有試過飽的滿足感了…」。對我們來說,每一餐不但吃得飽,還要吃得好,嘴刁不在話下,挑食的行為有時自己都看不過眼,但是往往卻也忘了進食的目的,以及飽的滿足感。

Z說,凌晨3點餓醒了,就起來給自己做飯,吃了半隻雞,以及兩碗飯。早上9點到醫院抽血前,又吃了一頓早餐。後來午餐竟然把另半隻雞給幹掉,下午2點多到醫院看醫生做檢查時,他對我說「吃了那麼多,現在一點飽的感覺都沒有,應該不會飽死吧?」我笑著回應,「應該不會啦」。

後來他還說,這兩三天吃了整34隻雞翼,這也未免太可怕了吧?我對他說,「你要少慾知足呀」。他有點聽不太明白,「咩燒肉…咩粥呀?」奧買尬,真是被我這個講廣東話的病人氣死了,哈哈哈。看來他真的很餓。

9.19.2010

G的理想

診所內一個不到兩歲的男孩,用高分貝的叫喊聲鬧著要出去,在看書的我皺了一下眉頭。沒想到這個持續了不到三秒鐘的動作,被G發現了,「你家裡應該沒有小孩吧?」我微笑回答「沒有」。

「小孩整天就是這樣哭哭鬧鬧的,有時都快被他逼瘋…但是沒辦法,就是小孩嘛」言論中讓我感到她的一絲無奈。

30出頭的G有個一歲半的兒子,來自重慶的她嫁了個會說中文的美國洋人丈夫,不諳英語的她到診所裡做體檢,就要依賴口譯人員的協助了。

G問「你喜歡旅遊嗎」,我說「喜歡呀」。她再問「有沒有到過中國」,我說「不曾去過」。她說,結婚之前從事電影拍攝工作,常與攝影大隊跑到各種地方去,特別喜歡新彊一帶,叫我有機會一定要去,那裡不但有美麗的風景,還有長得很好看的人,治安也很好。她想過要再回到新彊去住個兩三年,在那邊寫個劇本。可是現在生了小孩,丈夫也不允許。

「有時也有點後悔這麼早生小孩,什麼事都做不成了。」我說,「不會呀30歲前生第一胎,就不必擔心做高齡產婦了」。她笑笑點點頭,應該是認同吧?

嫁到美國之後,G的任務除了照顧小孩,就是自習英文。她買了一套軟體自己學,一本精美的筆記本,寫著許多中英對照的詞句。「請問smell和smelling是一樣的嗎?」我說「基本上相關,都是用鼻子去感受的…smell是味道,smelling是聞到、嗅到。」她說因為小孩還小,幾乎是個「貼身膏藥」,根本無法到成人學校或社區學院去學習英文,因為只好自修。

我問她,可以和丈夫對談練習英文呀。她說「他才不根我說,聽到我慢吞吞的說個老半天,他早就用中文回答我了…」。G問我學習英文有什麼好辦法,我說沒有捷徑,一定要多聽多講,才會有進步。我也建議她和小孩一起看PBS的育智節目,因為那些教單字的環節講得慢、發音又準,可以和小孩一起學習。她又笑笑點點頭。

G當天是去做婦產科的體檢,原本是要求女性口譯人員,只是因為我們機構臨時才接到通知,很多女口譯人員又沒空,所以最後徵得她的同意,才由我上陣協助。

當天G要做子宮頸抹片檢查,結果不但口譯人員是男的,連醫生也是男的。病人對醫生可能也就沒什麼話可說,但是多了一個口譯人員在場,可想也是非常尷尬的。一些大醫院或診所的檢驗室裡都有布簾當作間隔,如果病人不願意有醫務人員以外的人在場,就會把簾子拉起來,口譯人員就站在外面等候指示。然而這個社區診所的設備比較簡單,沒有布簾。男醫生對女病人做檢查,要一位女職員在場,以免遭到性侵害的嫌疑吧?結果一間小小的房裡,就擠了我們四個人。我更是「面壁思過」似的,對著牆角,一邊聽醫生和G的對話,一邊給他們做口譯。幸好整個過程不算太長,不然感覺不自在的我,就很難熬下去了。

檢查結束後,整個診所已經靜悄悄,幾乎所有的病人都看完醫生走人了。G一再對我道謝,我說我也只是執行任務啦。臨走時我再提醒她,在美國一定要把英文學好,還是不要忘記自己的理想。

9.15.2010

我有我天地

「我不記得他們講過什麼話,這樣我就不會傷心了…」沒有想到不久前才在自我介紹時,自稱「細佬」或「BB」的E,竟然會說出這麼有深度的話,這個人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我真的很好奇。

剛剛升上高中的E今年14歲,個子瘦瘦高高,戴著一幅斯文的眼鏡,和部份踏入青春期的少年一樣,臉上長滿了痘痘。如果不開口說話,你不會覺得他有什麼問題。第一次見面,我和陪同他到中心的媽媽先作自我介紹,當我問他要怎麼稱呼你,沒想到他說「細佬」,又或者「BB」。一個高中男生自稱為BB,你的第一個反應可能也會和我一樣,起了雞皮疙瘩。

媽媽說他叫E,英文名是他自己取的,但是卻不喜歡用,卻堅持自己叫「BB」。移民來美國四年,初時醫生懷疑他患有自閉症,但是長期與輔導員見面,卻沒有讓E的情況好轉起來。後來醫生相信他可能不止患有自閉症,更可能是廣泛性發展障礙(PDD)。

所謂的PDD,是一個與特殊性發展障礙(SDD)相對的名詞,專指一組五種與多種基本功能的發展障礙,例如社會及溝通能力相關的精神異常。 根據診斷標準,廣泛性發展障礙包括以下五個類別自閉症(autistic disorder)、阿斯伯格综合征(Asperger's syndrome)、雷特氏症(Rett's disorder,只在女童出現)、兒童期崩解症(childhood disintegrative disorder)及待分類的廣泛性發展障礙(Pervasive Developmental Disorder Not Otherwise Specified,簡稱PDD-NOS)。

從幼稚園到小學都是老師眼中的「叻仔」,到底E為什麼會在近年變成這個樣子呢?這是醫生還要找出的原因。他講話的語氣很像5-6歲的小孩,他是不是像彼德潘一樣,想要當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

和自閉症的小孩一樣,E幾乎沒有社交能力,在學校不會和朋友交往,同學打電話來找他也不會接聽,覺得他們很煩,更叫媽媽告訴同學「我已經死了」。除了和語言相關的作文、社會科學成績欠佳之外,他的數理科成績是不錯的。後來心理醫生和他做評做測驗時,很多問題他都能及時回答,有些看圖考邏輯思考的問題,他作答的速度比我還快(我只是私下瞄著問題然後暗地裡作答,天呀,動作比他慢,那有問題的是我嗎?晴天霹靂!)

對於一些「連想性」的問題,我都覺得E的反應很快而且不失邏輯,幾乎都是在醫生問題結束後,像是不假思索的就作簽。像是「橡膠與紙」,他說「和樹有關」;「鹽和水」,他說「和海有關」,「皺眉頭與笑容」,他說「人的臉部表情」。從這些答案看來,我倒覺得他一點問題都沒有。

媽媽說放學回家的E只愛上網看日本有關偵探的連續劇,此外就是把一堆的公仔擺在床上,說這些是他的國民,他則是國王。這種舉止讓媽媽感到十分無奈,不知道該如何幫助孩子。E一直都像是活在自己的空間裡,日常生活根本不需要依賴他人。

心理醫生問E,你覺得在同學眼中你是一個怎樣的人?他說「每個人的觀點不同,我是我,他們是他們,我才不在意他們怎麼看。」醫生再問,在學校同學會作弄你、嘲笑你嗎?他說「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醫生說,我想他們一定說了一些讓你難受、難聽的話?他說「我不記得別人講的壞話,這樣我就不會傷心了。」

聽到這裡,我的心也跟著酸了一下。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只是我在想,他真的很聰明,他選擇忘記不開心的事。如果我們都能有這種選擇性的記憶,只記得開心、忘記悲傷的事,那我們的人生一定可以更快樂。

由於E的學業成績並非太差,所以暫時並沒有接受特殊教育班,而是與同齡的小孩一起唸普通班。完全聽得懂心理醫生說的英文,E卻堅持用中文回答,追問之下,他說因為「歪音」(發音不準),所以不要講英文。原來他的自尊心還挺強的。

媽媽說在懷孕和生產時,E都沒有面對任何的健康問題,所以不知道這是否先天性或遺傳,只是讓我感到驚訝的是,他的哥哥也是被診斷出有自閉症!一個單親媽媽要照顧兩個「非典型」的兒子,我只能說很配服她。很多時候她都是咬緊雙唇、強忍淚水地回答醫生的問題。因為不諳英文,媽媽與校方的溝通與互動幾乎等於零,根本不知道兒子在校內的情況。
醫生需要對E作進一步的檢查和測試,兩個禮拜後我還會見到E,以及他那位堅強的媽媽。希望他們能夠得到最好的幫助!

9.14.2010

笑看人生

「我都八十幾歲了,還有什麼好怕的…」躺在病床上準備做內視鏡超音波檢查 (Endoscopic Ultrasonography, EUS)的L女士,身體還十分健壯,走路不需要拐杖,而且相當健談。

因為腸胃科醫生在做電腦斷層掃瞄攝影術(CAT Scan)時,發現腹部疑似有腫瘤,所以建議她進一步做EUS,以確保腫瘤是良性或惡性。受到腫瘤造成腹部和腰部疼痛的影響,L女士的胃口變得不太好,近幾個月來體重更是隨著下降。

在醫生來做檢查前,先是由護士展開一連串的查問病史和身體檢查,像量血壓、心跳、服用的藥物等等。這種前奏動作就搞了整大半個小時。後來在等醫生上場的空檔,我就和L女士閒聊。我說她相當鎮定,她就說,都活了八十幾年,該做的就要做,沒有什麼要怕的。她還說,如果檢查出來是良性(腫瘤)最好,但如果是惡性,也要早點知道並且處理掉。很佩服她有這樣的心態,如果每個病人都這麼積極面對,相信對治療疾病會有很大的幫助。

L女士還說,孩子都有工作,一時之間無法安排到時間陪她看病,重任交到同住的女兒身上,但是過一兩個禮拜,住在加拿大的兒子就會飛過來看她。說著說著,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我想這就是幸福的模樣了吧?

內視鏡和超音波原本應該是屬於兩種不同的診斷技術,一在往內,一個在外。由於診斷技術的進步,使得醫師能夠同時使用超音波和內視鏡的技術來做檢查,它是一種以內視鏡為基礎再配以超音波做為輔助的檢查法。

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做EUS的病人,對於傳譯的任務有一點壓力,但是同時也很期待可以開開眼界。然而因為醫生之前為其他病人做檢查時延誤了時間,而我接下來也還有另一個傳譯任務,所以在EUS正式開始前就被迫離開,傳譯的工作就交到L女士能說流利英文的女兒身上。

希望L女士早日康復!

9.08.2010

愛.抱.報

photo by love_art123
「他說,你報呀,你敢報就去報…結果我就報給他看…其實我是沒有惡意的。」小小的檢驗室坐著四個人,坦白說有一點擠。原本只是去復診的D,卻把話題扯到照顧他的J身上,醫生和我這個傳譯人員,只好慢慢聽他說。

D和J都是中年男子,我不知道他們算不算是同性伴侶,因為連醫生都說「我認識你們十多年,你們不是一對的嗎?」當然,他們之間什麼關係與我無關,我的任務只是要為雙方傳遞訊息。

D是HIV病患,多年來都是由J負責照顧,特別是一年多前D身體右邊中風,生活起居更是依賴J。D不滿J的一位女性友人經常到家裡來,結果就鬧脾氣,不管J身在何處,都會打電話去說「我不要那個女的來我們家,否則就要報警。」被嘮叨得不耐煩的J就回應「要報就報…你敢報就報」,沒想到D一氣之下還真的撥電報警,搞到警方插手管這類「家事」。

「那現在誰來照顧你呢?」醫生問。「我呀…我對他真是不離不棄啦…都一把年紀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自己都不想不通嗎?」一肚子氣的J答道。「其實我有時根本就不是我,我是沒有惡意的,我還要他照顧我啦。」一臉委曲的D接著說道。「不管怎樣,你們一起去解決這些事,最重要的是有人照顧你,你要趕快好起來知道嗎。」醫生又說。

是的,這種家事真的不是外人可以隨意提供意見的,更何況看的又不是家庭輔導專家,根本沒有辦法提供什麼建議。

不管是伴侶還是夫婦之間,爭執吵架應該是免不了的事,但是如何互相牽就,在冷戰過後誰先踏出第一步去化解,雙方真的應該好好談一談。為了一些小事吵架更是不值得。既然難得有這個緣份在一起,就要好好珍惜,要多抱抱,而不是動不動就去報警什麼的。希望D與J的問題很快得到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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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今天看娛樂版新聞,涉嫌自殺不遂的台灣藝人馬國畢,被老闆吳宗憲爆料說:「國畢去單身PARTY,結果太重朋友沒接電話,和老婆大吵,老婆說不結婚了,國畢說要去死,Joan(謝依純)就說好啊你去死!」,他就因為鬥氣才發生燒炭意外。

看來要維持一段感情的確不容易,特別是鬥氣鬥得過火,真的是會傷害到自己,也傷害到身邊的愛人。

8.25.2010

哭笑不得

原本我以為今天的病人是男的,所以在醫院大廳等候時,一直注意「他」來了沒…直到「她」出現,辦理登記手續後被工作人員告知傳譯員已經在等待,她就轉過身來很大聲(應該是很豪邁才對)地說:「你就是翻譯官嗎」?(嘩哩咧,我什麼時候升官了?)看著她,我覺得有一點好笑,不是因為她的長相,可能是我一直以為應該是「他」,所以心裡有點尷尬吧。

她的中文講得並不標準,我想應該是和我一樣,來自東南亞一帶吧?事實上,也不太像,總之就是有一種不同的口音。等待醫生的時候,按照慣例我都會先問病人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有什麼事要問醫生的、吃藥之後有沒有任何副作用等,就當作自己像醫生一樣去問病人。不是我要「扮」啦,只是先了解一點背景,待會做傳譯時會容易一些,思維不會打結。

結果我都還沒有起她的底,她反而先採取了主攻。以下是令我哭笑不得,啼笑皆非的對話:

她:你從中國哪裡來?

我:我不是從中國來的,我是馬來西亞人。

她:喔,馬來西亞在中國嗎?(Huh?怎麼會在中國的?)

我:不是,馬來西亞在中國的南邊。

她:南邊,那是上海那邊嗎?

我:不是,更南邊,在泰國和新加坡那邊,妳有聽過Singapore嗎?

她:泰國是韓國嗎?(OMG,泰國就是泰國,泰國不是韓國啦小姐)

我:不是,泰國在中國南邊,韓國在中國東北邊。(在冊子上作狀畫個地圖)這邊是中國,這邊是韓國,泰國在這邊,下面是馬來西亞。

她:喔,那你住靠近上海嗎?(小姐,我已經講了我是馬來西亞人耶,阿那是怎樣)

我:沒有很近,坐飛機要4-5個小時吧。

她:這麼遠喔。

我:是的,不同的國家。

她:上海去北京遠嗎?

我:我沒有去過,不清楚。

她:那你結婚了沒有?(嘩,很像我媽的口吻了…)

我:沒有,還蠻喜歡現在的生活。

她:從來都沒有結過嗎?(怎樣,我是長得像離過婚的人嗎)

我:沒有。

她:那你可以去中國娶呀。她們很喜歡來美國。

我:那有什麼意思,沒有感情。(已經不太想再聊了)

她:生兩個孩子就有意思了。(Oh NO,饒了我吧)

我:我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要養孩子喔。

她:我哥哥就有四個小孩,真會生。(妳哥生幾個,關我屁事呢)

後來醫生進來做檢查了…(感謝醫生救命)

醫生說她的性病檢查結果都很好,沒有問題,只是提醒她要維持安全的性行為。

她:什麼是性行為?(err,一時之間真的考倒我了,性行為不夠清楚嗎?後來是她自己想到了)是做愛吧?

我:(趕緊說)是是是,就是做愛,醫生提醒妳要安全的做。

她:什麼安全的做?

我:就是要防護。

她:防護什麼?(天呀,一句practise safe sex有那麼複雜嗎?!吼)

我:要用安全套啦。

她:我很久沒有做愛了…整三個月都沒有做愛了。(喔,小姐,我不想知道耶)

再後來醫生又出去,說要等護士進來吩咐下一步程序。

她又聊了起來(我頭上冒出三條線)

原來她是自小隨父母移居巴拿馬的廣州人,所以會說西班牙語。後來自己跑到美國來。她不喜歡打餐館工,因為時間長,老闆又總是愛罵人。現在應該是沒有工作的吧?我沒有追問。接著她預約了下一次複診的時間,我的任務就大功告成。

這是我第一次遇到這麼好笑的病人,很無厘頭式的,(雖然在她面前我一直面帶微笑,沒有表現出不耐凡,保持我的專業形象),講話可以這麼的牛頭不搭馬嘴。但是也感謝她這麼坦率個性,讓今天的任務變得更精彩。

哈哈哈~回想起來我是覺得真的有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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